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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一个多月时间,我就要和老王一起送他的儿子到北京上大学了。老王高大帅气的儿子,今年高考成功考上了北京的大学。老王反复问我:“我们去北京,是坐火车呢,还是坐飞机?”
看着老王那纠结的样子,我的眼前浮现起当年我奔赴大学的情景。
那辆绿皮火车,穿过了29年的岁月,还在我耳边轰鸣。当年,是它送我去上大学。
绿皮火车摇摇晃晃去成都,天上白云,一朵一朵落下来,棉花一样披在我身上。是初秋了,风有一些凉。这是我19岁那年,在乡间夜里做的一个梦。8月,大学录取通知书来了。我梦想成真,去成都读大学,开始我19岁的第一次远行。
8月里最后几天,爸妈开始忙碌,为我准备去大学的包裹。一个乡村19岁的孩子,就要出远门了,那是出发去成都啊,一个高楼林立、川流不息的大城市。我妈总是不放心,她要我爸陪我去一趟。爸反复思量,最终决定,让我一个人去。爸不是心疼那几个路费,爸是让我独自出门,学会独立面对我未来的人生,接受自己的命运。18岁成人仪式那天,我在山坡上和父亲追一只野兔,沿着起伏的山梁狂奔,最后,我把气喘吁吁的父亲跑赢了,父亲累倒在一棵大树下。
妈为我做了一床半新半旧的棉被。妈笑着说,做被子的时候想,如果我考不上大学,棉被就给我娶乡下媳妇用。妈突然说了一句:“你看村支书的女儿,一听说你去读大学,有几顿饭没吃了。”我记得,还是高中二年级时,就有一个人披着旧棉袄,捂着胸口咳嗽着来我家说媒,说的就是村支书的女儿。我爸那次指着那人发了很大的火:“我家的娃,还要考大学!”那人悻悻而去。
妈还在布口袋里放满了核桃、芝麻、麦乳精。我爸毕竟是一个有文化的人,他读过杜甫的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,知道杜甫在成都的秋天里冷得瑟瑟发抖,他抱着那件心爱的军大衣要塞到我的包裹里。我轻轻推开他:“爸啊,用不上的,我比你年轻,冬天我还可以去洗冷水澡的。”在我的坚持下,爸把发黄的军大衣重新放回柜子里。
临行前的晚上,妈做了好大一桌子菜,远比过年丰盛。爸拿出一瓶本地酿的粮食酒,先给自己倒了一杯,又给我倒了半杯。沉默许久,爸开口说:“就喝几口吧!”我同爸碰杯了,我知道,我与这样一个男人,开始做朋友了。平时,他是那么威严。爸抬头说,成都那城啊,肯定比县城大好多倍,你嘴巴要甜一点,多问路,不要走错了。我点点头:“爸,我会看地图。”爸说:“我一看地图就头晕。”我妈给我碗里不停地夹菜,她一句话也没说,我偷偷望见,妈眼里有泪水。
凌晨的满天星光下,爸和妈送我到山梁,他们没什么话,只是拉着我的手,不愿意松开。我去乡里坐头班客车到县城,再从县城坐长途车到另外一个城市的火车站,坐火车到成都。
晚上,坐在开往成都的绿皮火车上,列车如一节一节巨大的绿色邮箱,载着我的梦想,在轰隆声中缓缓抵达。
新学期奔赴大学校园的学子们,一路珍重吧。你们的高考结束了,但人生的高考,永远在路上。